跟着屠印天从小镇码头出发,就进了一大片宽叶树林。林中树木茂盛,枝叶肥大,虽说正好遮住了当头的烈日,但也四下无风,阻挡了水汽的蒸发。
溪儿坐在小马车中,摇摇晃晃行在林中一条颠簸的路上,感觉阵阵湿热袭来,逼得人昏昏欲睡。不知晃了多久,终于从林子钻出。
一看天色,已是夕阳西沉,眼前现出一片开阔地。
黄沙飞地,无数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块散落四处。躲在石块阴影下的枯黄杂草,时不时被风吹过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“溪儿姑娘,你看,那就是黑壁山了!”
溪儿顺着屠印天的指尖眯眼望去,黄沙的尽头,隐隐约约可以见到,有直冲天际的焦黑山峰连绵不绝,此起彼伏。
此时虽正值夕阳西沉,但金色的光辉也只是将山尖染红了一点。剩下庞大的焦黑山脉不为所动,将光明和黑暗隔绝在了两处,屹然横亘于天地之间。
“眼看太阳就要落山,这四处均是荒漠,今晚我们要在何处过夜?难道要连夜穿过白壁隘?”顾纡忍不住问道。
屠印天笑道:“顾兄,不要担心。黑壁山下有我黑崖州所建的落脚点,我们到那处休息一晚,明日一早,再过白壁隘!”
顾纡将信将疑道:“落脚点?我怎么只看到黄沙一片,还有黑石一堆?”
屠印天却未答,只是叫众人继续跟上他。
直到夕阳完全消失,头顶星河涌现,溪儿等人来到黑壁山前,这才看清,原来在这铺天盖地的焦黑山脉之下,有幢夯土垒起的三层圆寨,应该就是屠印天口中所说的落脚点。
但此刻内里亦是一片漆黑,似乎并没有人。
屠印天面露疑色,上前用力叩响红色门板,高声喊道:“开门!开门!”
顾纡疑惑的望了溪儿一眼,刚要张口,听见寨内传来一声低吼:“谁?”
屠印天大喜道:“阿比大哥?是阿比大哥吗?开门啊!我是印天!”
门板“吱呀”一声,一个两鬓斑白的人开了门,将火把照在屠印天脸上,而后满脸惊讶道:“少,少城主!”
溪儿这才看清来人,身穿长袍,头包黄巾,肤色比屠印天还深了一度,眉头已经有了皱纹。
屠印天快步走到他身边,一把将其抱住,兴高采烈道:“阿比大哥!”
那人不答,却是一把推开屠印天,眉头紧皱,语气带怒道:“少城主不在黑崖城,跑来这荒郊野岭做什么?”
屠印天微微一愣,赶紧解释道:“爹爹命我去灵霄城见了令阁主……”
“令阁主,灵霄城的仙人?!为什么?”那人语气惊奇。
屠印天未答,顾家的管家顾途生却再也忍不住,插话道:“我说阿比,不要这么激动。屠小城主,可是马上就要回去,接任你们黑崖城的城主之位了!”
阿比满脸的难以置信,惊呼道:“接任?!”
顾纡也忍不住道:“谁啊,大呼小叫什么?你们少城主年少有为,难道不配?我们远道而来,不让我们进去再说?”
阿比定睛一看,作揖道:“原是顾少爷!”
这才将众人迎进了门,点亮厅室,恭敬道:“顾少爷,阿比久未回城,未免有些惊讶,失礼了。”
屠印天环顾四周,见并未有其他人,疑道:“阿比大哥,怎么这里只剩你一人了?”
阿比未答,只是眉头皱的更深,低声对屠印天问道:“城主,真的要传位给你了?”
“是,是啊……”屠印天挠了挠头,回道。
阿比语气愈发沉重道:“怎么回事,发生了什么,莫非城主他……”
屠印天连忙道:“爹爹好的很。没发生什么!说起来,也就是那日在边界……”
阿比才听见“边界”二字,即刻止住屠印天,随即大手一挥道:“这里全是外人,事及边界,你跟我来!!”
不由分说,拉了屠印天,一言不发就上了顶楼。
溪儿与顾纡面面相觑,问了顾途生才知,原来这个阿比,便是黑崖城常年驻守在白壁隘的守门人,负责黑崖与其他州城的往来。
因黑崖州被高山荒漠环抱,进出都需要经过这白壁隘,所以白壁隘的守门人,地位是仅次于城主屠风、屠风弟弟屠云,以及少城主屠印天的第四号人物。
“阿比地位如此重要,居然还不知屠城主要传位给屠印天了?”顾纡疑道。
溪儿颔首道:“没错,不仅不知,还很震惊……”
顾纡想起了什么,又道:“有些奇怪啊,似乎上次遇到十三叔,还有姐夫的时候,他们也都没听说,黑崖城要举行传位大典啊!”
溪儿一怔,的确如此。
万峰城的魏伶人,灵河镇遇到的杨十三,雀永城的杨永康,这一路下来,凡界这些名号响当当的人物,竟然一个也不知道黑崖州的城主,要传位了。
现在居然连黑崖自己的人,都不知道。
溪儿眼睛微眯,屠风,到底要做什么?
“溪儿,喝水。”顾纡递来一杯热茶,指了指顾途生忙碌的背影,道:“所以说,黑崖的人,真是一点也不靠谱!怎样,走遍天下,还是我灵霄城的最靠谱吧?”
溪儿接过杯子,吹了吹茶叶,见顾途生,正指挥着从灵霄城带出的人四处忙碌,无奈笑着点了点头。
记得第一次在万峰城,魏伶人姗姗来迟,是顾途生张罗的;到了雀永城,“泥腿城主”杨永康出去看河堤了,也是顾途生在张罗;现在到了黑崖城,整幢寨子似乎只有阿比一个人,所以,依然是顾途生在张罗……
“谁让你灵霄城,是统领天下的第一城呢,既然是统领天下,自然就要担起责任来啊。”溪儿意味深长道。
“溪儿,你这话说的,敢情统领天下,就是要万事包圆啊?”顾纡回道。
这时,顶楼传来了一声惊呼:“什么?仙人的徒弟?随你一起来的?”
即刻房门打开,阿比未等屠印天,自己便“蹭蹭”几步便跳到了一楼,三两步来到了溪儿和顾纡面前,朝着溪儿揖道:“多有冒犯,请仙徒赎罪!”
溪儿微笑道:“不知者不怪。这位阿比大哥,屠小城主继任一事,你是真的完全不知?”
阿比起身,眉头紧皱,额头纹路又添几分,摇头道:“完全不知。”
溪儿与顾纡对视一眼,道:“这就奇怪了……”
顾纡对着屠印天戏虐道:“我说屠印天,这继任一事,到底是你爹在耍你玩,还是你在耍我们玩?一路走来,竟然就没有一个人知道的!”
屠印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高声道:“顾纡!你不要胡说,什么耍不耍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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